在保定市党校图书馆的藏书中,有一本品相约为8品的1987年电话号簿。它静静地躺在书架上,其貌不扬,内页已微微泛黄,却在不经意间,为今天的人们推开了一扇通往八十年代保定市井生活的记忆之门。这本实用手册,早已超越了其原始的通信查询功能,化身为一部独特的地方志,承载着改革春潮初涌时期一座城市的生动截面。
翻开扉页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珍贵的彩色插页——八十年代的老保定车站,站房质朴,广场开阔,旅客的衣着带着鲜明的时代色彩;老式的“长城”牌汽车图片,则凝固了中国汽车工业早期探索的身影。这些如今已难得一见的影像,为厚重的文字名录注入了鲜活的视觉注解,瞬间将人拉回到那个自行车铃铛清脆、标语口号仍随处可见的年代。
号簿的主体,是按单位与行业罗列的电话号码。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称,仿佛在触摸城市的经济脉络与社会肌理。“市综合供销公司”、“郊区供销社”、“联盟供销社”——这些名称彰显着计划经济与集体经济的浓厚色彩,是那个商品流通尚未完全市场化时代的关键枢纽。它们连接着城乡,保障着从生产资料到日用百货的供给,是无数家庭生活的保障线。
与此“华夏综合货栈”这样的名称,则隐隐透露出新的经济气息。“货栈”一词,带有更多市场与流通的意味,暗示着个体或集体经营的灵活性,仿佛是计划经济大湖中泛起的一缕市场化涟漪。而“富昌拖拉机站”则牢牢扎根于农业与郊区生产,是农业机械化进程中的一个具体注脚。
民以食为天。“东关大街粮店”、“杨庄粮店”等名称的出现,瞬间激活了一代人的共同记忆。在那个粮票尚未退出历史舞台的年代,粮店是每个家庭每月必访之处,关系着最基本的温饱。这些地名与“粮店”的组合,精准地标注了市民生活的坐标点,其电话的存在,或许是为了查询粮食品种、到货时间,或是协调集体单位的购粮事宜,琐碎而真实。
更有趣的是,名录中甚至出现了“杂志租赁”这样的条目。在文化娱乐相对匮乏、资讯传播主要依靠纸质媒体的八十年代,街头巷尾的杂志租赁摊点,是青年获取新知、接触外界的重要窗口,也是大众休闲消遣的常见方式。这一细微的条目,不经意间透露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文化生活面貌——对知识、信息和故事的渴望,在有限的条件下蓬勃生长。
这本1987年的保定电话号簿,远非一串过时的数字集合。它是城市肌体的“通讯录”,是经济形态转型期的“化石层”,是市民日常生活的“导航图”。从供销社到货栈,从粮店到杂志租赁,每一个名称都是一块拼图,共同拼接出改革开放初期保定城的社会全景:既有计划经济的深厚积淀,也有市场因子的悄然萌动;既有保障基本生活的坚实网络,也有满足精神需求的点滴亮色。它被党校馆藏,或许正是因其无意中承载的这份珍贵史料价值,让我们得以透过电信号码的孔隙,回望并感知一个已经远去、却深刻塑造了今天的时代气息。